什么是双重束缚
双重束缚(double bind)是一种“怎么做都不对”的沟通模式:一个人从自己依赖的人那里收到两条互相抵消的信息,通常一条靠语言表达,另一条靠语气、表情或情境表达;无论听从哪一条都会被指责,而且不能指出其中的矛盾,也无法离开这段关系。关键在于两条信息处在不同的逻辑层次:一条是信息本身,另一条是“如何理解这条信息”的信息。
- 提出
- 贝特森、杰克逊、黑利、威克兰德,《Toward a theory of schizophrenia》(1956)
- 核心
- 两个层次的矛盾信息 + 无处可逃
- 典型例子
- 嘴上说“过来抱抱”,孩子靠近时却身体僵硬的父母
- 后续影响
- 瓦茨拉维克的沟通公理、MRI短程治疗、策略派家庭治疗
提出背景
20世纪50年代,人类学家贝特森在美国加州帕洛阿尔托主持一项研究,考察动物游戏、催眠以及精神分裂症患者家庭中的沟通。精神科医生唐·杰克逊、黑利和威克兰德加入团队,并于1956年在《Behavioral Science》上发表了双重束缚假说。其理论基础来自罗素的逻辑类型论:关于信息的信息(元信息)与信息本身属于不同层次。杰克逊于1959年创办心理研究所(MRI),这一研究由此成为家庭系统理论和家庭沟通理论的基础。
构成双重束缚的6个条件
- 两个或以上的人:被束缚的一方与施加束缚的一方,典型如父母与子女。
- 反复出现:不是一次性的打击,而是反复发生,形成习惯性的预期。
- 第一层负面禁令:“你这样做我就惩罚你”或“你不这样做我就惩罚你”。
- 第二层禁令:在更抽象的层次上与第一层禁令相冲突,常通过姿态、语气、表情等非语言方式传达。
- 第三层负面禁令:禁止当事人逃离现场。年幼的孩子无法离开父母,因此这一条件很容易成立。
- 习得的知觉:一旦习得这种模式,只要出现部分线索就会引发焦虑和混乱。
生活中的例子
- 亲子:妈妈说“来,让妈妈抱抱”,孩子走近时她却身体僵硬地躲开;孩子退后,她又委屈地问“你是不是不爱妈妈了?”这与原论文中的例子结构相同。
- 职场:领导说“别什么都等我安排,自己拿主意”,下属自己做了决定,又被批评“怎么不先请示”;下次请示时,领导却说“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 伴侣:“你说实话,我不生气”,可对方说了实话后却闹起了别扭。
听到前后矛盾的话很常见。只有在不能点破矛盾、也无法离开关系时,才构成双重束缚。缺少这两个条件,只能算是“让人困惑的话”。
作为精神分裂症病因论的局限
原论文认为双重束缚与精神分裂症(现称“精神分裂症/思觉失调症”)的发病有关,但后续研究没有找到一致的证据。目前普遍认为该病由遗传和神经生物学易感性与环境压力共同作用导致,“父母的沟通方式导致发病”的观点已不被接受。吉布尼(2006)指出,这一理论作为病因论失败了,但留下了在关系和情境中理解沟通的视角。
家庭治疗与“治疗性双重束缚”
双重束缚最重要的影响在于提供了理解互动的框架。瓦茨拉维克等人(1967)将其发展为人类沟通的公理,并提出治疗性双重束缚:治疗师故意给出悖论式指令,使来访者无论服从还是抗拒,都能体验到对症状的掌控。例如让失眠的人“今晚试着故意保持清醒”。这一思路发展为悖论干预和策略派家庭治疗。
如何走出双重束缚
- 进行元沟通:直接谈论信息本身,例如“你叫我过去,但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 事先确认规则:在工作中可以问“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后汇报结果,还是先跟您确认?”
- 练习一致性沟通:让语言、情绪和表情保持一致,可参考萨提亚的“一致型”沟通。
常见问题
- 双重束缚和一般的“矛盾信息”有什么区别?
- 如果可以指出矛盾或离开现场,就不是双重束缚。只有在重要关系中反复出现、既不能点破也无法逃离时,才称为双重束缚。
- 双重束缚会导致精神分裂症吗?
- 不会。这是1956年论文的假说,后来的研究并不支持。现在这个词用来描述一种沟通模式。
- 双重束缚的英文是什么?
- 英文是double bind,中文也译作“双重约束”。
参考文献
- Bateson, G., Jackson, D. D., Haley, J., & Weakland, J. (1956). Toward a theory of schizophrenia. Behavioral Science, 1(4), 251–264.
- Watzlawick, P., Beavin, J. H., & Jackson, D. D. (1967). Pragmatics of Human Communication: A Study of Interactional Patterns, Pathologies, and Paradoxes. W. W. Norton.
- Bateson, G. (1972). Steps to an Ecology of Mind. Chandler Publishing.
- Gibney, P. (2006). The double bind theory: Still crazy-making after all these years. Psychotherapy in Australia, 12(3), 4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