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遵循先例原则？定义与两个方向
遵循先例（stare decisis）来自拉丁语 stare decisis et non quieta movere，大意是"遵循已决之事，不扰已定之局"。在实践中，它意味着法院在裁决一个法律问题时，首先要看这个问题以前是如何回答的，除非有强有力的理由，否则就遵循那个答案。
- 纵向
- 下级法院必须遵循本系统内上级法院的判决
- 横向
- 法院一般遵循自己过去的判决
- 有约束力的部分
- 判决要旨（得出结论所必需的推理），而不是附带评论
- 可以改变吗？
- 可以，最高一级法院可以推翻自己的先例
纵向的遵循先例近乎绝对：联邦地区法院法官不能因为认为最高法院的裁决是错的就无视它。横向的遵循先例则较为宽松。最高法院多次表示，遵循先例"并非不可违背的命令"（佩恩诉田纳西州案，501 U.S. 808，1991）。
下面看看纵向链条在联邦系统中如何运作。联邦上诉法院的判决约束其巡回区内的地区法院，但不约束其他巡回区的法院。当两个巡回区对同一联邦问题给出不同答案时，律师称之为巡回区分歧，而分歧正是最高法院同意审理案件的主要原因之一。州法院在州法问题上遵循本州最高法院，在联邦法问题上遵循美国最高法院。由于最高法院还通过司法审查拥有最终决定权，它的先例处于整个结构的顶端。
为什么要遵循先例？
路易斯·布兰代斯大法官在1932年这样表述了经典论点："在大多数事情上，适用的法律规则得以确定，比它被正确地确定更为重要"（伯内特诉科罗纳多石油天然气公司案，285 U.S. 393，反对意见）。人们围绕法律来规划自己的生活、合同和生意。如果每次法官更替规则就翻转，就没有人能依赖它们。
- 可预测性：律师可以告诉客户法律大概是什么。
- 平等：相同的案件得到相同的对待。
- 效率：法院不必把每个问题都从头再诉一遍。
- 正当性：它表明裁决建立在法律之上，而不是取决于谁坐在法官席上。这把遵循先例与法治联系在一起。
先例是一种奇特的承诺。素未谋面的法官们同意受相隔数十年作出的判决约束。这条承诺之链，正是让法院看起来像法院而不是立法机关的重要原因。
最高法院何时推翻先例？
最高法院发展出了一些因素，用来决定是否应废弃过去的判决。在计划生育联合会诉凯西案（1992）中，相对多数意见考察了可操作性、信赖、法理变化和事实变化。在多布斯诉杰克逊妇女健康组织案（597 U.S. 215，2022）中，多数意见列出了五个因素：错误的性质、推理的质量、可操作性、对其他法律领域的影响以及信赖利益。
关于制定法解释的先例受到额外保护。在金布尔诉漫威娱乐公司案（576 U.S. 446，2015）中，卡根大法官解释说，当法院解释一部制定法时，国会随时可以修正它，所以法院更应谨慎改变方向。她以蜘蛛侠的一句台词作结："能力越大，责任也必须越大。"
著名的推翻先例：从普莱西到雪佛龙
- 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1954）
- 在公共教育领域否定了普莱西诉弗格森案（1896）的"隔离但平等"原则
- 西海岸酒店诉帕里什案（1937）
- 推翻阿德金斯诉儿童医院案（1923），支持最低工资法
- 吉迪恩诉温赖特案（1963）
- 在获得指定律师的权利问题上推翻贝茨诉布雷迪案（1942）
- 2003年：劳伦斯诉得克萨斯州案推翻鲍尔斯诉哈德威克案（1986）。
- 2018年：贾纳斯诉AFSCME案在公共部门工会费用问题上推翻阿布德案（1977）。
- 2022年：多布斯案推翻罗诉韦德案（1973）和凯西案（1992）。
- 2024年：洛珀·布莱特公司诉雷蒙多案在对行政机关的尊重问题上推翻雪佛龙案（1984）。
有些推翻如今备受赞誉，比如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另一些仍然争议激烈，比如多布斯案。这正是人们争论遵循先例应该有多强的原因：本会保住普莱西案的同一原则，也曾保护了罗案。
批评：太僵硬还是太软弱？
一种批评认为，遵循先例会把错误固定下来。如果一项判决误读了宪法，遵循它就意味着法院一直在适用宪法以外的东西。克拉伦斯·托马斯大法官主张，法院不应遵循"明显错误"的先例（甘布尔诉美国案，2019，协同意见）。
相反的批评认为，遵循先例已经变得太弱。如果新的多数可以推翻任何它不喜欢的东西，先例就无法提供任何稳定性，法院看起来也会显得政治化。多布斯案的反对意见正是这样直接论证的。
中间观点把先例当作一种强有力的推定，只有在存在严重错误且信赖成本较低时才能被推翻。大多数法官都声称持有某种版本的这一观点；争论在于如何适用。
每一次推翻先例，都是法院在小小地承认自己曾经错了。一个法院多么愿意作出这种承认，很能说明它如何看待自身的权威。
美国与韩国：大陆法体系中的判例
韩国遵循大陆法传统，法典和制定法是主要的法律渊源。没有一般性的法律规定判例对后来的案件具有约束力。《法院组织法》（법원조직법）第8条规定，上级法院的裁判仅在同一案件中约束下级法院。尽管如此，下级法院在实践中遵循大法院的判例，而根据第7条，变更大法院判例需要全员合议庭（전원합의체）。宪法法院宣告法律违宪的决定约束法院和国家机关（《宪法法院法》第47条）。
| 美国 | 韩国 | |
|---|---|---|
| 法律传统 | 普通法 | 大陆法 |
| 判例的约束力 | 形式上具有约束力（纵向） | 无一般约束力；事实上影响力很强 |
| 变更判例 | 最高法院多数 | 大法院全员合议庭（전원합의체） |
- 简单来说遵循先例是什么意思？
- 指法院在同一法律问题上遵循此前的判决，使类似案件得到类似的答案。
- 最高法院可以推翻自己的先例吗？
- 可以。从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到多布斯案和洛珀·布莱特案，它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但它表示需要特别的正当理由。
- 遵循先例和既判力（res judicata）是一回事吗？
- 不是。既判力约束已判决案件的当事人；遵循先例则是在未来案件中遵循判例。
- 韩国法院遵循判例吗？
- 实践中是的，但没有一般性的法律约束力，大法院可以通过全员合议庭变更判例。
参考文献与官方资料
- Stare decisis, Wex. Cornell LII
- Dobbs v. Jackson Women's Health Organization, 597 U.S. 215 (2022). Supreme Court
- Kimble v. Marvel Entertainment, LLC, 576 U.S. 446 (2015). Justia
- Payne v. Tennessee, 501 U.S. 808 (1991). Justia
- 법원조직법. 국가법령정보센터
- Burnet v. Coronado Oil & Gas Co., 285 U.S. 393 (1932) (Brandeis, J., dissenting); Loper Bright Enterprises v. Raimondo, 603 U.S. 369 (2024).